入门为庭院,有两棵高过屋檐的大树,正中为砖雕的影壁。影壁之后是一间大堂屋, 堂后穿廊,左右是廊屋连接两侧的厢房。长廊通向后院,池子里遍开粉白荷花,池心有凉亭,池后有假山。亭台楼榭,无一不参照宫苑的规制, 可见天子的眷宠。
府中有仆役来往忙碌,还有园丁浇花弄草,看到顾居敬和秦萝纷纷行礼。秦萝偷偷对顾居敬说:“二爷,五叔这里果然连个侍女仆妇都没有。”
“有一个。我给他找的厨娘。”顾居敬拍了拍秦萝的手背,笑得有些得意。在他看来能往阿弟身边塞进一个女侍,已经是他人生中小有成就的一件事了。
他们走进一个拱门,里面夹道种着蔽日修竹。主屋旁有一寒潭,水流淙淙,屋子三开间,四面都设竹帘。有几个宫中的小黄门站在主屋的前面,秦萝没有见过宫中人,下意识地抱住顾居敬的手臂。
前日顾行简的马受了惊,撞向了路边的摊子。他本来可以跳马,但为了让马避开路边一群呆愣的孩子,强行勒住马缰,连人带马一起翻倒在地,摔出去老远,当时就不省人事了。
高宗十分重视,昨日派了两个医官过来检查内伤,今日人醒了,又派最得力的韦医官来处理外伤。
南伯和崇明都站在屋中,顾行简坐于榻上。右边手被纱布缠绕,吊挂在脖子上,韦从正在他的左手手腕缠绕纱布:“相爷,左手虽然没有右手伤得重,但暂时也不能提拿重物。下官将药留下,两日更换一次,过几日再来查看恢复的情况。”
“有劳韦医官。南伯,替我送医官出府。”顾行简吩咐道。
韦从行了礼,便挎上药箱,跟着南伯出去了。
顾居敬上前看了一下,皱眉道:“好端端的,马怎么会受惊呢?要不要找人查一查?”
顾行简淡淡道:“不必,惊马只是意外。回家不要乱说。”
顾居敬应了一声,斟酌道:“我本来想叫夏家的丫头来看看你,但是她回绍兴去了…”
顾行简抬眸,看向顾居敬。顾居敬被他看得浑身一凛,这大暑的季节,后背阵阵发凉。
“要不,我去把她追回来?”顾居敬问道。
顾行简看向别处,沉默了片刻,摇头道:“不用,这样也好。”
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意外何时会发生,何必多牵连一个人担心。何况身居高位,亦是如履薄冰,他怕自己许不起什么。
顾居敬皱眉,这个人真是别扭。好不容易会笑,会担忧,会牵挂,像个正常人一样了。可那丫头一走,又露出这种落寞冷淡的神情。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。
秦萝真是有些怕顾行简,躲在顾居敬的后面,不敢说话,小手一直揪着顾居敬背后的衣裳。她跟顾行简接触不多,在夏初岚面前的时候,他整个人的气场跟现在完全不同。连她都差点忘记了,那个温文尔雅,一身青衫的五叔,其实是个权倾朝野的宰相。
顾居敬走过去,顾行简不解地抬起头,感觉到一只大手按在头顶上:“告诉一个人你喜欢她,就那么难?你也老大不小了,感情不是政事,别思前想后的。喜欢就在一起,你没有多少时间荒废。错过了就没有了,看着她嫁给别人,你甘心么?”
顾行简愣了愣,顾居敬立刻把手收回来,轻咳一声,马上转了话头:“要不让阿萝给你找个侍女?南伯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。崇明又是习武的,换药这种事,还是姑娘家心细点。”
顾行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不用。”
秦萝暗暗吃惊,刚刚二爷是摸了五叔的头?感觉那画面跟二爷摸瑞儿一样,五叔居然也没生气?她有点想笑又不敢,顾家这两兄弟,真的跟别家的不太一样。
顾居敬跟秦萝走了以后,顾行简把崇明叫到身边,微微眯了下眼睛,眸中有一道厉色:“去告诉董昌,将宫中马房那日当直的内侍,全部抓起来,交给皇城司审。一个个审,审到谁肯招出来为止。”
皇城司审人跟刑部和大理寺不一样,手段极其残忍,号称是没有他们撬不开的嘴。崇明不寒而栗,领命离去。
马车行了两日,便回到绍兴。
一路上夏初岚都没怎么说话,只是望向窗外。虽然她原本话也不多,可是思安看得出来她魂不守舍。六平耍宝,夏衍交谈,她都是不冷不热的反应。
夏初岚以为离开临安会好受一些,但是心却被挖空了,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。脑海里只有关于那个人的事一遍遍地呈现,又强行抹去。可是不经意间,耳边又会响起他说话的声音,或是眼前出现他的样子。
明明是隔着山海,应该去放下的人。
城门外堵着很多人,一时马车进不去。夏初岚回过神来,让六平前去打探消息。
很快六平就回来了,大热的天跑得满头是汗:“姑娘,打听清楚了,最近粮价飞涨,城中有几户商家又带头提高价格,百姓们正在抗议。新任的知府大人正在安抚他们的情绪。话说那位新知府看着可真年轻啊,最多二十几岁的样子。”
夏初岚没认真听后面,而是在想粮价的事情。现在临安因为战事粮价飞涨,甚至临安府都已经出面干预,从别的地方调粮食来平抑物价,没想到绍兴府也受了牵连。带头提高粮价的商户里,应该也有夏家的份…她皱了皱眉,对六平说:“绕路,从东门回去。”
东门相对绕了远路。回到夏家,夏初岚先带夏衍去北院老夫人那里请安。老夫人看着姐弟俩,点了点头:“六郎这次辛苦了,好好休息吧。”她也没指望夏衍能考上,因此绝口不提考试的事情,就问了问临安如何。
夏衍眉飞色舞地跟老夫人讲了。
常嬷嬷端来糕点,顺口说道:“三姑娘,您不在的这些日子,二老爷也把生意做得很好。昨日听账房那边说,比上个月多了不少进账呢。”
夏初岚坐着没说话。这恐怕得归功于抬高粮价。
老夫人边喝茶边说:“三丫头,当年你爹出事的时候,家里人都有些慌,觉得顶梁柱塌了。你二叔虽然那时不中用,但这两年也有长进了,这段日子,他不就做得挺好的?以后生意上的事,你可以多分些给他,不用一个人忙里忙外的。你也不小了,好好考虑下自己的事吧。”
出乎意料,这次夏初岚没有反驳,只是应了一声。
常嬷嬷趁势说道:“姑娘大概不知道吧?绍兴府的新任知府,是嫁到蜀中的大娘子的继子,年轻有为。前阵子大娘子来信了,说他尚未婚配,要老夫人帮忙相看相看。老夫人一想,他跟姑娘倒是蛮般配的。”
夏衍要说话,夏初岚按住他的手臂,说道:“绍兴知府是五品官,不会嫌弃我们家是商户出身?”裴永昭不过是一个九品的小吏,就已经那么看不起他们。对方是五品官,择官家女为配,一点都不难,何必选一个商户女。
常嬷嬷连忙笑道:“凤大人来过家里一趟,相貌真是好,读书人又文质彬彬的,大夫人也很喜欢。凤大人听说姑娘上次军饷捐了十万贯,直夸姑娘大义。说等姑娘回来了,他再来拜访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夏初岚没有明言拒绝,与以前比,态度也软化了不少。
常嬷嬷欢喜地看了老夫人一眼,老夫人也欣慰地点了点头。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,眼前有一桩这么好的姻缘,没有生生往外推的道理。而且那凤子鸣一表人才,又是绍兴的父母官,看着就跟三丫头十分登对。若这婚事成了,她也能对九泉之下的老大有个交代了。
夏初岚和夏衍从北院出来,夏衍不解地问道:“姐姐为何答应祖母去见凤大人?姐姐不喜欢顾相了吗?”
“衍儿,在临安的事,不要告诉娘。”夏初岚没有回答,而是叮嘱夏衍。
夏衍点了点头,还是觉得有些难过:“我觉得这世上,没有人比顾相更配姐姐了。”
夏初岚笑着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圆脸:“人小鬼大。也许凤大人很好,他是知府,都没有嫌弃我们商户出身。”
夏衍认真地说:“顾相的官更大,他也从未嫌弃过我们,还教了我许多。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。”
官场上的事,夏衍并不清楚。他年纪小,更不懂人性的复杂。夏初岚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欲继续这个话题:“我先去二叔那里一趟,你回去跟娘说,我晚点再去看她。”
夏衍应了一声,耷拉着脑袋走远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惊闻昨夜四川地震,祈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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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
松华院里, 夏初婵一把推开侍女捧来的布帛和首饰,将东西打翻在地。侍女们连忙蹲下身捡, 嬷嬷问道:“四姑娘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?”
夏初婵气道:“祖母偏心。为何要将凤表哥说给三姐姐?夏家又不是就她一个待嫁的姑娘。我哪里输给她了?”
嬷嬷叹了口气道:“三姑娘年纪大一些,老夫人可能想着她的年纪跟凤大人更般配。而且姑娘您花容月貌, 又是这般好的年纪, 还愁以后没有良配吗?”
“我不喜欢那些人!”夏初婵趴在椅子的扶手上,想起那日凤子鸣上门拜访时的惊鸿一瞥,暗暗咬了咬嘴唇。
那日她听侍女们说这位新知府是姑母的继子,要从夏家的姑娘里挑一个成亲,那时她还不乐意去露脸。
凤子鸣是蜀中名门望族凤家的孩子,自小饱读诗书, 二十岁高中榜眼, 不过几年工夫已经做到了知府, 前途不可限量。民间还常拿他跟当年的顾相比, 说他只是略逊风骚。
夏初婵当时还在想,民间的评价大都喜欢言过其实。弄不好凤子鸣是个又矮又丑的胖子。
她怀着好奇到了垂花门那儿凑热闹, 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男子进了夏家大门, 手中握着一柄折扇,是墨绿的扇坠。他眉如淡墨, 凤眼如漆,风度翩翩。
旁边的侍女们不停地惊呼, 夏初婵也一下子就被吸引了,跟着到了堂屋外面偷听。凤子鸣与爹和三叔说话,既没有摆知府的架子, 也没有过分谦卑,进退有度,谈吐得体。
她愈发喜欢,哪知道祖母竟然要将三姐姐许配给他?三姐姐坏了名声,怎么还能配这样好的人?
“拿走,我不要这些!”夏初婵不耐烦地挥手道。
韩氏和夏初荧从外面进来,看到满地狼藉,不由一愣。韩氏叫道:“婵儿,你在做什么呢?我跟你姐姐等了你半天了。”
“娘!我不要去天宝寺上香,也不喜欢什么县令的公子。”夏初婵不满地说道。
其实上香只是由头,韩氏想带夏初岚给县令夫人看看。男方是绍兴下辖余姚县的县令之子,比夏谦小一岁,今年也要考科举。韩氏远远见过一面,还挺满意的,据说家里有人在朝中做官,这才生了结亲的念头。
“婵儿,娘见过陈公子,十分出众。咱们先相看相看,不满意再推掉就是了。”韩氏好言好语地劝道。
夏初婵却不依不饶的,就是不肯去。
夏初荧看出了些苗头,问道:“婵儿,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?”
夏初婵没想到姐姐一眼就看了出来,脸颊微红。韩氏越看越觉得不对,就拉着她追问,她支吾了半天,才把凤子鸣的事说了:“凭什么三姐姐可以,我不行?难道不应该让凤表哥自己来挑吗?”
论貌美她自认不比夏初岚差多少,而且琴棋书画样样出挑。最重要的是,她乃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子,光这点,就比夏初岚强了许多。
那日韩氏见过凤子鸣,也觉得很满意。但始终觉得凤子鸣年纪比婵儿大了些。婵儿还是个孩子,凤子鸣才名在外,未必能看上她。当然韩氏也不觉得凤子鸣能看上夏初岚,不过都是老夫人的一厢情愿罢了。眼下她听了女儿的话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凭什么这样的好事,要让夏初岚一个人占了?到时候凤子鸣看不上夏初岚,再去跟他提婵儿,好像变成他们二房捡别人不要的了。倒不如让他两个一起挑。
夏初荧看韩氏沉思,就帮着出主意道:“娘,要不我看今日就不去了吧。等凤表哥再来家里,我们把婵儿好好打扮一番,找机会把凤表哥吸引过来。他若看上了婵儿,祖母那边也不能说什么。”
韩氏下了决心,点头道:“行,就这么定了。但此事只能我们三人知道,千万不能让你们的兄长和爹知道了,明白吗?”
夏初婵和夏初荧齐齐点了下头,韩氏用手推了推夏初婵的额头:“臭丫头,现在可以选衣服看首饰了吧?”
夏初婵这才欢欢喜喜地挑了起来。
韩氏看着她,摇了摇头,侍女走进来说道:“夫人,三姑娘回了,来找老爷。”
韩氏正在端茶的手一抖,莫名地心虚。怎么刚说完凤子鸣的事,夏初岚就过来了?随即韩氏又镇定下来,她们才说的事情夏初岚不可能知道。她叮嘱夏初荧陪着妹妹挑东西,自己气定神闲地往堂屋走去。
夏初岚站在堂屋外面等韩氏,因为怕热,就避在树荫底下。她仰头望着树上趴着的一只蝉,日光在她白净的脸上流转,美而不自知。
夏谦刚好来堂屋,看见树下的她,心中一动,主动走过来说话:“三妹回来了。六弟补试考得如何?”
夏初岚看向夏谦,淡淡说道:“我没有问过,大概是考不上吧。我来找二叔。”
夏谦道:“粮行那边有点事,爹和三叔都过去了。你要不要先进去喝口茶?”
“不了,我这就去粮行找二叔。你跟二婶说一声,我先走了。”夏初岚颔首,径自走出了院子。
夏谦望着她的背影,怅然失神。她好像总是对自己很冷淡,连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。几时就被她讨厌了?
…
夏初岚出了松华院,叫六平备轿子,前去粮行。
夏家的粮行在城中的闹市,也是绍兴最大的几户粮商之一。因为最近城中的粮价飞涨,官府来请了夏柏茂几次,夏柏茂都不肯去商榷。其余几家看到夏家如此,也都效仿。律法保护商人的定价权,官府不能直接干预,因而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。
深受粮价之苦的百姓每日都聚集在几大粮行之前,讨要说法。
夏初岚到了夏家的粮行,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的百姓。夏家的护院一字排开,不准百姓上前闹事。
夏柏茂站在护院的后面,拍了拍身上的烂菜叶,喊道:“一群刁民!”然后就拂袖进去了。
夏柏青也在里面,劝道:“二哥,粮价真的不能再涨下去了。”
夏柏茂看了他一眼:“三弟,官府早晚会调集粮草来平抑物价,我们不趁机赚一笔,怎么把你跟三丫头捐出去的十万贯收回来?我这也是为了夏家好。”
“可你此举伤了百姓的心。等粮价稳定下来以后,他们不再来我们这儿买粮,损失的可是长远的利益。”
夏柏茂在桌子后面坐下来,不以为然:“不会的。不是就我们夏家涨了粮价,是全城都涨了。商人都是逐利的,你就别傻了。”
夏柏青知道劝不动夏柏茂,摇了摇头离开了。其实他知道,二哥这种做法,从商人的角度出发本也无可厚非。
夏柏茂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书读傻了,有钱都不赚。他早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,虽然不如大哥,但肯定不会让夏家吃亏的。
忽然,他听到粮行里的伙计们喊道:“东家姑娘。”
他一愣,抬头看见夏初岚从外面进来,连忙从座位上起身:“岚儿,你几时从临安回来的?”
“刚到一阵子。”夏初岚让伙计们各自去忙,看了眼粮袋里的米,掬一把起来,“我刚在外面跟三叔说了会儿话。”
夏柏茂道:“你三叔原本是做官的,张口百姓,闭口百姓。你也知道,我们夏家是经商的,不可能不赚钱。”
夏初岚点了点头,随口问道:“二叔可知道,为何前些年朝廷动荡,甚至被迫南渡,失去了半壁江山,百姓还是愿意跟随?”
“这…”夏柏茂摇了摇头,怎么忽然问他这个问题?
夏初岚看着他:“因为朝廷从未亏待过百姓。恩赏有黄榜钱,雪降则有雪寒钱,久雨久晴又有赈恤的钱米。病者,童幼,贫而无依者,死而无殓者,朝廷皆有策应。他们觉得生活在朝廷的庇佑下,是何其有幸。所以无论荒年还是战时,民心从未乱过。”
夏柏茂皱了皱眉,说道:“岚儿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可是你一下子拿出了十万贯之多,纵然夏家是绍兴的首富,也显得拮据啊。何况城中的粮行一致认可涨价,并不是我们一家的主意。等官府采取措施,粮价自然就降下来了。我这做法,也不能算错吧?”
“我没有怪二叔的意思。”夏初岚接着说道:“可二叔想想,夏家这些年在绍兴地界做生意,之所以越做越好,真的是偶然吗?荒年的时候,官府开仓,我们跟着布粥。遇雪灾久旱,官府安置灾民,抚恤百姓,我们同样不落人后。这些事已经深入民心,他们口口相传,致使更多的人愿意跟我们做生意,愿意买我们的东西。因为他们知道,如果有朝一日他们遇到困难,我们会用手中的财富雪中送炭,而不是落进下石。这样的价值,岂是十万贯,二十万贯能比的?”
夏柏茂一时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,所以三年前在泉州,几乎让夏家大厦倾颓,毁了大哥一手创下的家业。这些年他也静思己过,想年幼的侄女之所以能将夏家撑起,多少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。可到了现在,他终于明白,运气永远不能解释一个人的成功。
“岚儿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…不,我现在就把印章那些交还给你,还是你来当家。”夏柏茂说着就要去拿印章。
夏初岚摆了摆手道:“二叔,我并非要握着权力不放。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夏家,你会成为家主。我希望你凡事三思,能够带夏家走得更远。此次粮价的事,我不会再插手,由你全权解决。”
夏柏茂想了想,郑重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将此事妥善解决好。”
夏初岚点头,转身离开粮行。
门外,两个人从角落走出来。随从小声地问道:“大人,您不是要找夏家的当家吗,怎么不进去?”
凤子鸣笑了一下,用扇尖点着额头。这个夏三姑娘,果然很有意思。他忽然有些期待见面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出道以来,从未写过虐文的作者拍着胸脯保证,它会很甜。所以把刀片什么的都收起来!!
小盆友玩刀是不对的!
sorry ,有事晚更。
继续发五十个红包补偿~~
第43章
七月流火, 总算没有六月的暑热,但仍是全年中第二热的月份。
萧昱办事的速度很快, 不几日,便命人将一份口供送到了相府。
内侍省的侍从都是平民, 一般是家里贫苦, 送到宫里去赚月俸,补贴家用。所以他们胆小怕事,若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握在手里,怎么敢对当朝的宰相下手。
口供上说是朝中一位激烈的主战派老臣致仕以后,不满顾行简这么快官复原职,想要给他些警告, 因此收买了内侍, 在马上动了手脚。
那名老臣没有什么亲眷, 已独身离开临安, 回乡养老。
顾行简看到供词扯了下嘴角,对方虽不欲置他于死地, 但是将他摔成重伤, 要在府中休养多日。对于主战派来说,便能争取宝贵的时间, 继续搜寻陆彦远的下落。
那日顾行简跟高宗所说,其实也是个等字。
陆彦远久经沙场, 与完颜宗弼数度交手,双方应该很熟悉彼此的战法。完颜宗弼能够诱捕别的大将,却无法诱捕陆彦远。陆彦远也绝不是个冲动莽撞之人。金国那边迟迟不将俘虏陆彦远的消息传到朝中, 证明陆彦远并不在他们的手上。否则对他们早就拿陆彦远的性命来要挟英国公或是朝廷了。
这一战,金国完全没讨到便宜。完颜宗弼的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。此时,便看哪一方先沉不住气,主动要议和。
南伯端了药碗进来,看到顾行简捂着胸口,劝道:“相爷,您好好歇一歇吧。你的内伤可不比外伤轻啊。”
顾行简将供词吃力地放回桌上,淡淡一笑:“你也知道,我是个闲不住的人。”
南伯想起昨夜崇明说,相爷就该找个夫人好好管一管,顿时觉得很有道理。
“知珩,你看看这个行不行!”张咏从外面进来,身后跟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。
顾行简的右手不能动,左手也不能长时间握笔,只能叫张咏帮他从直秘阁挑个没有官藉的小吏来帮忙书写和整理。这小吏还不好选,家中不能有人在朝为官,不能牵涉党争,得老实听话。
吴均被张咏点了名字的时候,简直受宠若惊。能给相爷伺候笔墨,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。
顾行简看了吴均一眼,吴均抖了一下,一半是激动,一半是害怕。
张咏背手道:“相爷,行不行你说句话。不行我再给你挑别个去。”
顾行简见小伙子挺精神的,白白净净,眼睛也不乱看,点头道:“就他吧。”
“谢相爷,小的一定好好做事。”吴均立刻行礼,口气还有些激动。张咏撇了下嘴,顾知珩不过一天给八十文的工钱,还不如上街卖个烧饼来得挣钱。瞧把这傻小子乐的。
顾行简将崇明叫来,让他把吴均带到与主屋相连的开轩里头。这里视野很好,三面的格子窗都下了下来,挂着竹帘。正面对着那寒潭,还有竹林环绕,环境十分清幽。
“相爷喜欢安静,你就在这里抄东西。不准夹带,不准乱跑。回家之前,我来检查。”崇明微扬起下巴,冷冷地说道。相爷找个抄书的就算了,还找个这么秀气的。崇明不喜欢生人在府中走来走去,也不喜欢相爷身边多个小厮。若不是他那手字实在难看,哪里轮得到这小子进府。
吴均笑道:“小哥哥放心,我一定好好做事,绝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崇明冷哼了一声,就转身走了。
吴均跪坐在案边,乖乖地整理文书。
张咏过来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毕竟是在馆阁里做事的,还是挺可靠的。他走回主屋,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来,看到顾行简都伤成这样了,还歪在榻上看东西,啧啧两声。怪不得自己只能做个给事中,人家能做宰相呢。
张咏问道:“皇城司那边,审出结果没有?”
顾行简看了一眼桌子上:“供词在这里。”
张咏起身,把供词看了一遍:“哟,看来你最近跟萧大衙内的关系不错啊,竟然连皇城司的押状都能看到。这位老大人也不知道帮谁背了黑锅,你打算怎么做?”
顾行简淡淡道:“什么也不做,以意外结案。非常时期,便放他们一马。最多叫董昌把马房那帮内侍全换了。”
张咏也觉得,如今朝中本就因为跟金国的战事而弄得人心惶惶,再大肆追究此事,恐生乱象。这内侍供出来的老大人,虽是个激烈的主战派,但是大忠之臣,一生刚正不阿。他就知道顾行简不会对这样的老人家下手。对方得感谢这回找了个不错的替罪羊。
“对了,跟你说件事。凤士卿那小子,还记得吧?”
蜀中才子,名满天下。当年在太学,惯会跟先生夫子叫板,成绩却是出奇的好。他本来有望成为那一届的释褐状元,却觉得赢过区区千人没有意思,自己跑去考了科举,成为当年的榜眼。
“怎么?”顾行简看着文书问道。
“昨日吏部侍郎来找我喝酒,说起他。他调任绍兴知府,据说家里有表亲在那儿,还是当地的首富。岁月如梭啊,转眼我们教的学生都这么出息了。”
顾行简抬起头,定定地看着张咏。张咏还兀自滔滔不绝地说:“那小子在前面任上就有不少风流雅事,没想到终于肯收心成亲了。也不知道是他哪个表妹能把这位蜀中第一才子拿下…”
顾行简握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牵扯到腕上的伤口,反而脱力将笔松了。毛笔滚下书桌,在地上留了一团墨黑。崇明进来,连忙拿布擦地面,然后抬头,看到顾行简的袍子下摆也沾染了些墨汁:“相爷,您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