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:“所以才请前辈赐予神丹与修行法诀,君子报仇十年不晚!”

无名氏:“以你一个人,本事再大也对付不了整个万变宗的,但若你肯为我效力的话,这些都有可能。你与成天乐之间是私仇,但我们是朋友,朋友是会帮助朋友的。请问你愿不愿意尽自己之力,在修行界与天下妖修中搞臭万变宗,让他们有苦难言?”

杨林:“当然愿意,前被想让我怎么做?我现在又该怎么办,什么时候能拿到第一枚神丹?”

无名氏:“你确定没有被人跟上吗?”

杨林:“我离开万变宗后,一切都按您的吩咐,已事先做好的准备脱身,无论有没有人跟踪,我都一丝不苟的照做了,如今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。”

无名氏:“稳妥起见,再按我事先的交待,先检查一下周围的状况,等养好伤势之后再离开。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拿我留下的东西,路上又该怎么办。心里有数就别说出来了,不要对任何人说,电话里也别说!”

神念中的电话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,那边的人挂了。而杨林开始查探周围的状况,为稳妥起见,梅兰德便悄然离开。众人的反应倒不是很愤怒,只是冷笑而已。梅兰德问道:“成总,杨林口称的那位前辈,你能听出什么人的声音吗?”

成天乐答道:“声音怪怪的,应该经过了处理,但语气却有点熟,令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
梅兰德:“李逸风?”

成天乐点头道:“对,就是他,听那人说话我想起的就是李逸风。”

黄裳亦点头道:“听成总这么一说,我也觉很像,声音虽有点怪异,但语气很熟,更重要的是那种感觉。…像我这种妖修,有时候天生的直觉感应很敏锐,却又说不清楚。”

花膘膘说道:“若是追查对方的电话,或许我能找到内部人帮忙,但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。那李逸风安排的这么周详,必然也想到了杨林的电话会被人听见的可能。”

甄诗蕊说道:“他要在附近露了面的话,也是不难发现的,除非是躲得远远的不冒头。别忘了他断了一条胳膊,这种人可不多见,就算弄只假手伪装也只能骗骗普通人的眼睛,这个特征是很难掩饰的。”

訾浩:“那李逸风在电话里也说了,让杨林去某个约好的地方取东西,路上一定也安排了各种防备追踪的措施。…梅长老,你还打算亲自监视他吗?不如让我来吧,这种事我更擅长。”

梅兰德:“神丹会刚刚开完,各派客人还在,你身为总管不便离开,还是让我来吧,假如有什么发现,我会及时通知成总的。对付这样一个豹妖,不需要动用太多人,而且暗中监视这种事情,人还是少点好,否则容易惊动对方。”

甄诗蕊又说道:“杨林养好伤就要走,有梅长老盯着。可是另一个麻烦却留在了万变宗,那孔翎赖着不走,又不好让任师弟天天盯着她。”

成天乐:“留意就行,这只孔雀自以为高明,却折腾不了什么大名堂。她这种人在万变宗中是个麻烦,就算她与刘漾河无关,我也不会收入门下的。假如她真与刘漾河有关,我倒更愿意把她送回去,在那伙妖物里面,她也不会消停的。”

次日还有事情,訾浩等人先行离开,成天乐却把梅兰德单独留了下来,以神念问道:“兰德老弟,你对杨林动了杀意?”

梅兰德微微一笑:“成总是从哪里察觉到的?”

成天乐:“你转述那道神念时,不仅包含了你当时听见的话,也有你听到那番话时的感受。我最近在滋养祭炼一枚玄牝珠,对某种气息特别敏感。”

梅兰德:“这杨林拜山求神丹,是他自己找上门的,你没要他送匾也没要他磕头,都是他自己做的。你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,素不相识却肯为他疗伤,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,已是仁至义尽,他被打伤扔出去全是自找。

可听听他现在的打算,居然要踏平万变宗报仇雪恨!身为修士立此誓,难道还要留着他养豹为患吗?若按我的风格,在他立下这个誓言的时候,早就现身一刀了结之!之所以他现在还活着,无非是想通过他查清楚这件事而已。”

成天乐:“话虽这样说,可从表面上看,人家不过是在神丹会上拜山相求,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出言不逊,我已经将他打伤扔出门。假如因这件事穷追不舍再将此人给杀了,恐怕说不过去吧?”

梅兰德又笑了:“表面上是如此,但实际上怎么回事,你我都很清楚。成总啊,你是个好人,不像我,当年身入江湖良心就让狗吃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还得好好护着,只有碰到你这种人的时候才会有用,不是为杨林那种人准备的。”

成天乐苦笑道:“兰德老弟,这可不像一位修士之言。”

梅兰德似是自嘲道:“我本就不是修士出身,以术入道而已,你恐怕不清楚我这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。我这一世,能窥见大道机缘已是有幸,想超脱众生恐怕不太可能。但这又如何呢?人生在世若不快意恩仇,枉来一场!若杨林针对的是我江湖风门,就冲他的德行和做法,此刻已经没命了。

我与成总的缘法绝不一般,就实话告诉你,假如换一种情况,我的确会杀了他。你只要心中有数便不必去细问,我也不想对你说太多,圣人说君子远庖厨,这句话在表达什么,成总恐怕也明白吧?你是好人,可我们是不同的人,这世上的脏活总得有人干。但现在我倒不想对杨林动手了,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
成天乐仍然苦笑道:“我除了说谢谢,还能说什么呢?其实万变宗中的累活,很多也都是我亲自去干的,因为我愿意护着他们。…可你为何又说不想动手了,难道是怕杨林的死讯传开,会对万变宗的影响不利吗?”

梅兰德:“当然,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是什么结果!假如杨林真被我们宰了,就算做的再干净漂亮不留一点痕迹,这个人也等于在神丹会后就无故消失了,谁都能猜是怎么回事、有时谁干的?正如你刚才所说,有妖修求丹不成骂了几句,回头就失踪了。这样的消息要是传扬开了,你想想万变宗在世间妖修眼里以及昆仑修行界,会被人怎么看吧?”

成天乐:“当然不会有好结果!但这就是你放过他的理由?我怎么觉得不像呢?”

梅兰德又笑了:“成总真的很了解我。当然不是,我不杀他的原因是不需要自己动手,另有人会宰了他的。而杀他的那个人,想制造的就是成总所说得后果。江湖手段从来都不是只有一道门槛,李逸风既然安排了杨林这一出,恐怕并不仅仅是在神丹会上闹点小事…

他李逸风对你我恨之入骨,既然想祸害万变宗,又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?事后若市井之中突然出现一只金钱豹的尸体,谁都会认为是万变宗做的。越没有证据追究你,就越坐实这件事情,就算各派没有办法追查什么,李逸风也不能跳出来把你怎么样,但他就是要恶心你。”

成天乐:“你敢肯定李逸风一定会对杨林动手吗?”

梅兰德:“如果他是这种人,那么江湖门槛就会这么安的,如此还能省下一枚陆吾神仑丹。一头脾性如此、原身受损的豹妖,对他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呢?他让杨林去一个约定的地方取东西,就是许诺的那枚神丹。

但杨林恐怕到不了目的地,半路上才是没有防备的时候。想杀了他,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一个事先埋伏好的地方动手。那个地方肯定也便于暗中窥探,若有人跟踪杨林,李逸风容易察觉。我的打算让李逸风先动手,而我真正想宰的人其实是他!”

第623章、梦难料,入真门

成天乐诧异道:“你想杀的人是李逸风?记得在杭州的时候,是你放过了他,只留下了一条胳膊。你当时还告诉我,留下这个人有用,昆仑修行各派有人给他通风报信,而他与刘漾河有联系,将来可以以此做个局,怎么今天改变打算了?”

梅兰德:“我放过的他的前提是他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情,所以留着这个尚可利用的废物。可如今他仍在那里弄这种手段,那么要留下的恐怕就不止是另一条胳膊了。”

成天乐饶有兴致的盯着梅兰德:“有道理,但我觉得你没把真正的想法全说出来。”

梅兰德:“老兄,你怎么开始琢磨起我来了?”

成天乐笑道:“我没琢磨你,也不太擅长琢磨,就是了解你。”

梅兰德叹了一口气:“是的,我的想法变了,突破真空之后,再遇到同样的问题,我不希望也不想搞的那么复杂,可能是受你的影响吧。如今神丹会后,你的消息不需要通过李逸风才能被刘漾河知晓,你已经站在明面上了。刘漾河如果想监视你的动静,有的是别的办法。

而李逸风这个人已经非除不可,他自作聪明倒没什么,却不停的玩这种手段,就得付出代价。更何况他如果要杀杨林来嫁祸万变宗的话,我们是不可能让他阴谋得逞,所以必须出手拆了这道门槛,那么还有必要手下留情吗?

最重要的是,对付这些人,阴谋不如阳谋。这一次就把他给宰了,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公开,这才是万变宗应该有的手段。既然已经开宗立派公然亮相,礼数和规矩是要守的,但也不是等着让人涮的。下次再想乱来的人,心里也就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
成天乐点了点头:“嗯,这才像你说得话。”

梅兰德突然问道:“成总,你会不会飞?”

成天乐一愣:“我还不会,以我所修之法门,要待到脱胎换骨之后,才有真正的飞天之能。”

梅兰德:“我听说你第一次见到丹紫成的时候,他也尚未突破脱胎换骨的境界,怎么就会飞了呢?”

成天乐解释道:“所修法门不一样,所持法宝也不一样。我和紫成道友聊过修行,他小时候丹道未入门之前就会飞,但不是真的飞,而是阴神出游,因为他学过世间三梦大法。这就是一种根基,待到修习四门十二重楼突破真空境,就可以飞天而行。是石盟主琢磨出来的,后来教会了徒弟。”

梅兰德笑了:“我也和他聊过,他师父赐给了他一根卷天神丝,借此法宝施展飞天法术更加逍遥,展开神丝还可以隐匿行迹。”

成天乐:“原来你清楚啊,那为何还要问我呢?任道直也会飞呢,那是因为原身天赋的不同。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飞天之能,据说只有脱胎换骨的修为才能看破昆仑仙境的结界入口,从而飞升到那自古以来的传说之地。”

梅兰德:“现在谈昆仑仙境为时尚早,但我身为一代地气宗师,走过天下名山大川,如今也可飘游于高崖绝壁之间,却不能像任道直那样展翅飞翔。若有了李逸风手中的那件法器,不仅可以飞天翱翔,还可以利用地气灵枢运转回旋起伏疾驰。我已经打听过了,那是一件飞天神器,名叫飞螭爪。”

成天乐突然反应过来道:“你想要那飞螭爪?”

梅兰德哈哈一笑:“不错,那是一件战利品,如果成总想留下的话,我就不要了。…说实话,此物的确让我动心,但我还不会因夺器而杀人。可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,既然宰了他,难道还将飞螭爪留给刘漾河吗?再不下手甚至对不起老天爷!假如他这次溜走了,飞螭爪落到刘漾河手里,只会更麻烦。”

成天乐叹了一口气道:“那李逸风运气真好,拜了一个既有人缘又有本事的师父。我上次在杭州看见他使用飞螭爪,被吓了一跳啊,这到底是蝙蝠侠还是蜘蛛侠啊?其人尚未大成,此神器就有如此妙用,若是被刘漾河‘借’去了,确实麻烦得很。

其实兰德老弟不必问我想不想要,你是客卿长老并非万变宗门下,主动帮了我这么多,那飞螭爪想拿走便拿走,我连问都不会问的,也没必要问。但要杀李逸风的话,也得谨慎小心。此人未必会孤身出没,上次在杭州他就带了一头玄龟兽。”

梅兰德又笑道:“我会小心的,但也很放心。真要是杀他,以成总的行事风格,不会只让我一个人去动手吧?你向来就算敲一个核桃,也会做砸铁蛋的准备。”

成天乐也笑道:“还是兰德老弟了解我,你先盯着他,如果他动身离开苏州的话,任道直与我会和你一起去,我们三人联手对付一个李逸风,就算他身边还有其他的妖修潜伏,应该也能控制住各种状况,再把沐冷芸也叫上。”

这回轮到梅兰德一怔:“我们三人联手应该没有问题,可你干嘛又要叫上那只小八哥?难道是因为她会飞吗,任道直就会飞啊。”

成天乐眨了眨眼睛道:“万变宗自有万变宗的优势,这是昆仑修行各派所无法相比的。小八哥飞的没有毕方高,也没有他飞的快,神通修为更无法相提并论,可是她有她的用处。…兰德老弟先回去准备吧,我们很快就要动手了。”

梅兰德:“很快?那杨林不是还要养伤吗?”

成天乐:“兰德老弟,你怎么也有犯糊涂的时候?以那杨林的脾气,明知道有一枚陆吾神仑丹在某个地方等着,他还能忍得住?他受的伤不轻不重,还不至于动不了身,肯定不能等完全养好才会出发。”

梅兰德一拍脑门:“说得没错,还真是这样!成总啊,你这回倒比我这个聪明人看得更清楚。”

成天乐呵呵一笑:“不是你不够聪明,而是你根本没必要去担心这种问题。他无论什么时候离开苏州,都逃不过你的眼皮子,所以无所谓清不清楚。”

梅兰德先行离去,成天乐随后也返回了宗门道场。很多修行高人可以连日不吃饭也不睡觉,时间虽然已接近凌晨,但是宅院后园中还有不少人,有的在池塘边赏月、有的在回廊上饮酒私聊。成天乐习惯性的向假山上走去,抬头却看见兑振华与孔翎坐在凉亭中不知聊些什么,孔翎还不时掩口而笑。

訾浩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,成天乐问道:“他们怎么坐在那儿了?”

訾浩:“孔翎问成总平日都在哪里修行,我告诉她是那座凉亭,她就上去了,说是仰慕成总,要在您修炼过的地方体会感觉。然后兑执事也过去了,防备她有什么异动,同时也想套套她的话。我以为你今夜不会回来了,要不让他们换一个地方聊天?”

成天乐淡淡一笑,摇头道:“不用了,就让他们在那儿聊吧。”

他转身又穿过中厅走到了前院,古宅的前院也不小而且很幽静,四株高大的古木张开树冠笼罩住整个天空,庭前一左一右有两株桂树已经开花,空气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香息,两侧墙边种着花树,院子的中央有一座假山。

此山像一道屏风,挡住了进门后的视线,同时也是一座万变大阵,开启运转可以成为万变宗的门户屏障。在假山前镶着一块巨石,削平的石面上以深深的剑痕为笔划,正是当年正一祖师亲手所写的百字碑铭。

有一人坐在旁边的一块矮石上,正在欣赏这幅仙家字迹。成天乐走过去行礼道:“张乐道先生,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
张乐道呵呵笑着一指旁边:“成总已经忙了整整一天一夜了,也坐下歇歇吧。这里幽静,空气也好花也香,我正在赏正一祖师以剑书写的这篇诗诀。成总,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?”

成天乐:“山塘河流入护城河之处,河底深处的淤泥中。当时我在找另一件东西,却有了这个意外的发现。”

张乐道叹了一口气道:“吕祖的百字碑铭,现世之时是写在洗剑池旁的石壁上,也就是虎丘附近。千年沧桑变化,不知何时这块巨石竟然由山塘河被冲刷到护城河中。”

成天乐愣了愣道:“等等,您说的是现世之时?这篇百字诀分明是吕纯阳所作,正一祖师只是将它写出来而已。而您的说法,它怎么变成了正一祖师原创?”

张乐道笑了:“这种说法也没错啊,因为正一祖师梅振衣和纯阳真人吕洞宾原本就是一个人。…成总,你把嘴张这么大干什么?我告诉你,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的吕洞宾,其实就是正一祖师的另一个身份。吕纯阳与梅振衣的关系,就像成天乐与成于乐的关系。”

成天乐愕然道:“我在正一三山时,众位前辈并没有告诉我这些。”然后又探过身子手抚那石壁道:“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,传说中的吕洞宾亲手写下的百字歌诀,原来竟放在我万变宗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!”

第624章、千年传,今日始

张乐道呵呵笑出了声:“成总真是好大的手笔!昨天的神丹会,众位同道一进门,首先看见的就是吕祖的亲笔题碑啊。在门外是传说,进了这扇门它就是实有,成总又何必如此惊叹呢?你原先就知道它是正一祖师所写,也没这么诧异,得知是吕洞宾手笔,你怎么就把嘴张成了这样?”

成天乐回过神来感叹道:“我去过正一三山,见过正一祖师立下的传承宗门,也认识正一门的同道弟子,他们与我一样就是世间之人。但吕洞宾感觉不同,那是我从小听到大的神话传说啊。”

张乐道:“这就看成总怎么理解了,它可以是传说也可以是实有,而身入昆仑修行界,便是两者的交汇。我相信成总当年,也认为世上的妖怪都是传说吧?也许等到千年之后,一代妖宗成天乐同样会成为传说。这个传说,恐怕就从如今的神丹会开始。”

成天乐:“前辈太抬举我了!晚辈愧不敢当。”

张乐道拍了拍成天乐的肩膀道:“假如当年就有人对梅振衣这么说,估计这位前辈也会这么回答的。”

成天乐话锋一转道:“前辈,昨天在神丹会上,您可是一言未发呀。”

张乐道:“我就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
成天乐:“看晚辈我的热闹吗?”

张乐道:“凑你的热闹,看别人的热闹。这场神丹会很精彩啊,对你有看法的人不少,想借机生事的人也不少,但成总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了什么。很好很好,这热闹真没白看。”

成天乐笑道:“我也觉得挺热闹的,开个会不容易啊!前辈还看出什么来了?”

张乐道:“我也见到了万变宗众妖修,你新收的弟子不算,在神丹会前已有的正式门人,除了个别之外,恐怕都有大成资质啊。这一点令人惊叹,也令人不得不忌惮防范。”

张乐道的修为可能比不上当世绝顶高人,可眼光却很不错。万变宗中目前已有成天乐、任道直、花膘膘、甄诗蕊、兑振华、石双、黄裳等七名大成修士,而神丹会之前就已加入万变宗的正式门人,如吴燕青、禇无用、訾浩、吴贾铭、盛龙等,除了个别人之外,这位前辈认为他们皆有玄牝大成的希望。

有大成资质,并不代表此世就一定能玄牝大成,不仅须用功勤勉,还需要种种机缘磨砺,谁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会突破。比如花膘膘就曾修炼化妄之法多年,直到拜入万变宗后才得以大成。但无论如何,以万变宗目前的规模,再多几位大成修士的话,那是一股修行各派都不能忽视的力量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些门人弟子可不是成天乐根据资质特意搜寻挑选的,而是随缘法自然聚集到一起,万变宗的发展是越到后来越显强大。听张乐道如此说,成天乐赶紧解释道:“此非我之功,而是天择造化之功。我只是聚集了这样一批妖修、去指引他们修行,最终确立了宗门传承。”

张乐道点了点头道:“道理就是如此,成总看得也很清楚,但这正是可怕之处!”

成天乐:“可怕?”

张乐道抬起头看着他道:“不错,确实可怕!成总难道不会换个思路想想吗。站在昨日来贺的各派同道的角度,只要你的修为越来越高,那么能指点的妖修也就越来越厉害。他们以前不必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弟子,却都能拜入万变宗门下。

想当年你修为低微时,所聚集的妖物修为自然也有限。可你玄牝大成之后,万变宗的实力突飞猛进,花膘膘、石双入门即大成,又收服已经玄牝大成的灵禽毕方,他们原先都并非万变宗弟子。在昆仑修行各派中,你就是个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暴发户啊。当然我并不认为暴发户有什么不好,只是看他如何去做。

假如换一个人也能这么做,但他却不像成总你呢?你万变宗发展短短几年时间,此次神丹会上的很多小宗门就已经不是对手了。世间妖修难寻,如此多好资质的妖修则更难得,像你这样的妖宗当然别提有多罕见,所以像万变宗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太多。正一门自不会忌惮这种事,三梦宗也不会怕你这种人,但换做其他的门派可就说不定了。

各派拜山质问杀狼妖车轩之事,我也在场,这才过去几年?想当初你是什么情况,而如今的万变宗又是什么实力,这样的对比更令人心生忧虑啊。所以成总,各位前辈高人所支持的,未必是你这个人、也未必是你做的事,而是你这种做事情的方式。”

成天乐起身下拜道:“多谢前辈指教,这个问题我以前也想过,但没有往可怕之处想得太深,您说得我有点冒冷汗啊!这样的团体聚集的过程过快,往往根基不稳,很容易作鸟兽散,也很容易造成大祸乱,以正式传承宗门规度之太有必要了。”

张乐道将他拉起来道:“只要成总清醒就好,这就是你万变宗今天能出现的原因,同时也是各派同道有疑忌的原因。神丹会上的诸多声音,你要理解。”

成天乐:“我当然理解,绝不会因此记恨什么。但若有人暗中行不轨之事,我也不会怕的,更不会客气。”

张乐道看着他又笑了:“成总这句话说得还真客气!假如有人要和你过不去的话,有理说理有事办事,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。要知道,如今并不是你怕他们,而是有很多人都怕你、却想掩饰不安。…不说这些了,还有一件事,不知成总感不感兴趣?”

成天乐:“什么事情啊?”

张乐道:“泽真打算在苏州等履世与史天一,其实我也在等。我们早就约好了,假如史天一修为大成,便陪他去题龙山打开宗门道场,也想邀请成总一起凑这个热闹。”

凑热闹只是委婉之辞,言下之意谁都能听出来,史天一届时会有重礼相谢啊。成天乐笑道:“这是值得庆贺之事,与我也有大缘法,当然要去。”

张乐道:“届时成总如果有空,我们就一起去吧,只不过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。”

成天乐:“等又怕什么,我有的是耐心,而史天一道友已经等了这么久。你老就安心在万变宗做客吧,就当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
张乐道与泽真、履世已经约好,待到史天一修为大成之后,要陪他去题龙山打开宗门传承洞府,届时也邀请成天乐一起做个见证,而史天一与履世还在正一三山中闭关呢。能否破妄大成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,谁也不清楚还得等多久,但张乐道却觉得时间该差不多了,很可能就在今年。

张乐道与泽真能等,可同在苏州的另一个人却等不了。正如成天乐所说,杨林知道陆吾神仑丹正放在约好的地方,怎会有耐心留在苏州好好养伤?他只待了两天而已,伤势稍微平复,施展神通法力勉强无碍的时候,便悄然离开了苏州。而他待在苏州的第二天,主要也是为出门做准备的。

那些黄金带着不太方便,虽然体积不大、但背着二百斤的东西翻山越岭又有伤在身,确实是个累赘,杨林悄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藏好了。他是坐高铁离开的苏州,混在一群普通人之中,前面还有人打着旗子领队,参加的是一个旅行团。

这个旅行团的项目是闽浙无购物七日游,其中的一站是福建武夷山,每到当地,都有旅游大巴接送去酒店或到景点参观。在武夷山景区,杨林悄然离开了,步行进入了深山。

武夷山地处东南山清水秀之地,与成天乐不久前曾去过的喜马拉雅山是完全不同的景致,奇峰幽谷深壑云泉,置身其中美不胜收。武夷山区总面积有近千平方公里,很多地方有人烟也经过了旅游开发。但幽深之处并无人迹,尤其是那险峻丹崖密布的山野。

由于地壳运动和水流冲刷,武夷群峰非常有特点,在漫长的地质年代中岩峰上升而沟谷下降,形成了非常大的陡峭落差,奇峰怪石林立,悬崖环绕的柱状石峰拔地而起上千米高,不是一座,而是绵延成片。

成天乐与梅兰德远远地跟随杨林走进深山的这一天,恰好雨后初晴,远望高处云雾缭绕,泉流在石隙中洒下,在低处汇聚成山涧和湖泊。四面岩峰千姿百态,峰顶、山麓及岩隙中都生长着茂盛的植被。这里有很多野生动植物分布,哪怕一山之隔,寻常人也是看不见的。这一带出产著名的武夷岩茶,但真正的野生岩茶,绝大部分也是普通人采不到的。

成天乐叹道:“好美,所去的地方越多,便越感叹世间风光之美。这里的景致,我还是第一次领略。”

梅兰德笑道:“我已经是第三次进入武夷山了,确实越看越美,但还从来没有飞到天上去欣赏呢。…可惜偏偏要在这里杀人,那李逸风与杨林能葬身如此青山秀水中,真是死得便宜了!”

第625章、换骨岩,谁登仙

成天乐遥望四周道:“你这么一说,我觉得这里确实很适合杀人,而且也很适合躲藏。看那些山与别处不同,拔地而起高崖百丈,李逸风随便找个高处收敛神气一躲,我们不可能发现他。但要是跟踪杨林的话,穿过某些山谷或溪流时周围没有遮挡,他很轻松就能看见我们。”

梅兰德:“现在知道成总将沐冷芸带来,确实是高明之举。虽有任道直在,也可以盯住杨林,但那只小八哥确实比毕方更好用。”

有山有水,有密林高崖的地方,最常见的声音除了水流淙淙和风吹树梢,就是鸟儿的鸣叫,最容易看见的动物,就是各种各样的飞鸟。沐冷芸跟在杨林后面,就以一只八哥的原身,不动用任何神通法力,从一片树林飞到另一片树林,与杨林的距离时远时近、忽左忽右,就似一只漫无目的、在空中自由飞来飞去的小鸟。

沐冷芸学过收敛妖气之法,化为人形之后别人很难认出她是一只八哥。但成天乐今天就是让一只八哥去做八哥而已,丝毫不引人注意。别说是那豹妖杨林,就算是一代妖宗自己,假如事先不认识这只八哥的话,走在山林中也很难留意到。

假如李逸风躲在高处观望杨林,也不会发现他被人跟踪了。沐冷云会在沿途留下记号,只有成天乐和梅兰德才能察觉与分辨,隔着几座山远远的尾随。

至于任道直并不是在近处跟踪,假如一只毕方出现在山林里,没法不引人注目。它若施法隐匿行迹飞在半空,也会有微弱的法力波动,所以只在适当的时间飞到极高之处,远远超出一般修士神识查探的范围之外,观望着大范围的动静。如果杨林在山中被什么人截住了动手,任道直会立刻通知梅兰德和成天乐。他的任务并不是盯杨林,而是注意不知何时何地会出现的李逸风。

不知李逸风告诉杨林的是怎样一条路线,他在武夷山中走了两天多时间,一路攀崖涉水,时而也经过有人烟的村庄的附近、穿过一些被开发的旅游风景区。成天乐感叹道:“我们只是追随沐冷芸留下的记号,等待任道直的发现,根本就看不见杨林,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,这究竟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旅游的?”

梅兰德:“取命只需一挥刀,沿途不妨好好欣赏风景,我们就是来旅游的。”

也许是因为有伤在身,或者李逸风给杨林留下的路途指引过于险峻难行,那只豹妖走得很慢,夜间择地休息并不赶路。成天乐不想把距离拉的太近,在路上也是走走停停,看到哪处的景致特别,便想着将来也到画卷世界去凿建,小韶一定会喜欢的,这追杀之旅倒是很有闲情逸致。

第二天上午,他们来到了杨林昨晚经过的地方,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。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峰,或者说是拔地而起雄伟的巨岩,峰顶与岩隙间绿意成荫。四壁山崖峭如斧劈,环绕着一侧有一条深河流过。

成天乐问道:“此巨岩拔地成峰,好特别的天地灵息,这是什么地方?”

梅兰德:“很著名的地方,我以前也来过,它就是传说中的换骨岩。”

梅兰德也许是行游天下山水最好的向导,话中还带着神念介绍了这换骨岩。古时学道求仙者之间曾流传“天台注名、武夷换骨”的说法。意思是说在天台山受箓入门,然后到武夷山脱胎成仙。

还传说曾有三位仙女在此修炼,高崖下有一深潭,有一道涧流注入卷起白色的浪花。传说潭中曾有神龙居住,每当云雨来时便腾空而出。南宋仙家白玉蟾曾在此留诗:“月冷山空吹铁笛,一声唤起碧潭龙。”

这是民间的神话附会,成天乐身为修士如今已然明白,脱胎换骨并不是飞升成就,而是修行大道中经历的考验。他以神念道:“旋极派的祖师便是三位女修,她们曾随白玉蟾学道,后来留下了这一支传承。而如今旋极派的宗门道场就在武夷深山中,正暗合神话传说,难道这里就是她们当年的修行地吗?”

梅兰德:“成总如今已了解修行各派不少掌故啊,关于旋极派的故事,还知道多少?”

成天乐:“其他的就只是猜测了,当年旋极派三位创派祖师可能在此地修炼,门下有一位护法侍者原身是潭中的水族之妖,后来脱胎换骨、化龙飞腾。”

梅兰德点头道:“有可能是这么回事,也有可能此地是那三位仙子当年历换骨劫之处。近数百年来,此地人烟渐近,高崖临空世人可望,如今更是成为一个景点了。这座拔地而起的巨岩也不适合立宗门道场,所以只留传说遗迹。”

成天乐:“换骨岩如今虽是风景区中的一个景点,但也只能远望。那高崖是普通人上不去的,当地传说仙人遗迹犹存,我们不如去看看。”

梅兰德:“等天黑之后吧,否则悬崖无遮无挡太显眼了。我已经看见那高崖上有岩洞,却不清楚里面有什么,上次来也没去。”

成天乐:“我们可以先从另一侧没人看见的地方爬上去,等日落之后再进岩洞。”

换骨岩绝壁间有很多岩洞,其中最出名的曾有记载,名叫灵云洞和云虚洞。灵云洞有两个出口,分别在换骨岩的南面和东面,在巨岩内上下盘旋沟通相连。在洞内高处,还有一个七星泉,石壁上有七个水孔、涓涓细流不断。云虚洞在换骨岩的北面,洞内有数丈方圆,还留有一座小楼,就是传说中的仙女梳妆楼。

成天乐与梅兰德在黄昏后攀下岩顶,先入灵云洞,再进云虚洞。成天乐说道:“此处让我想起了炼丹峰上轩辕派的道场,小猴儿何凡跟我说过它的样子,与这里很像。”

梅兰德:“就是规模小了点,若是三五人隐居修炼倒也合适,立宗门道场,地方便不够了。看来传说是真,旋极派三祖确实曾在此修炼,至今遗迹犹存。虽然从风景区能望到这个地方,游客用望远镜也能够看清洞口,却极少有人能上来。”

两人是夜就在此地定坐调息,成天乐有一种感觉,确实曾有人在此脱胎换骨,不仅是崖下深潭中的水族妖修,也包括此洞府中修炼之人。天地灵息中仿佛有一种超脱的神念,坐忘之间还能够感受到。看来历换骨劫,这换骨岩确实是个不错的闭关场所,难怪会留下那等传说、得到这个名字。

以成天乐目前的修为,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为时尚早,想走到那一步必须功夫具足,仅仅有心境感悟是不够的。这对于妖修而言尤其艰难,对于成天乐就更不容易了。

天将放亮之前,两人悄然离开了云虚洞,从隐蔽处攀下这座巨岩山峰。该去继续追踪杨林了,好在那杨林走的并不快,也不必太着急。下山时走的是换骨岩的另一面,身处其中才知道,这换骨岩山崖中天然形成的裂隙和大大小小的岩洞极多。

成天乐不经意间看见某个岩洞的深处端坐着一副骸骨,便叫住了梅兰德。梅兰德在洞外观察了半天,这才叹道:“成总好眼力,那么幽暗的地方都看见了!那骸骨如人端坐,死后却不散架,仔细看竟是一副兽骨。”

成天乐似在沉思,神情多少有些伤感:“这骨骸留于人迹不至的隐蔽处,至少也有上百年了。兰德老弟,你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?”

梅兰德:“我听过这换骨岩的传说,而世间某些妖修想必也应该听说过。此地自古传说换骨岩中有仙人遗蜕,他们在羽化登仙时将肉身凡胎留在了这里。我想可能是有人来过,见到过这样的场景。”

成天乐叹了一口气:“应该确实有人见过类似的场景,可惜那传说中留下遗蜕的前辈,并没有羽化登仙,而是在换骨劫中陨落、于此地坐化了,就如我们此刻看见的百年后仍端坐不散的兽骸。这妖修寻脱胎换骨闭关之地,便来到换骨岩寻觅合适的山洞,布置法阵掩护洞口,历劫不成却最终殒落。百年之后法力消散、阵法无存,我们今日路过便看见了遗骸。”

梅兰德走近洞口,又以神识仔细感应查探了一番道:“它应该是武夷深处的山野妖修,除了遗骸,身边什么都没有。但无论如何也是一位修行前辈,他坐化时的修为应在你我此时之上。”

成天乐也走近洞口,与梅兰德并肩向那岩洞深处的骸骨行礼,然后说道:“仔细感应其留下的气息,这位前辈应是在换骨劫中,因寿元已尽而坐化。”修为已迎来换骨劫考验的兽妖,殒落百年后其遗骨仍端坐不散,很可能是难得的天材地宝。但成天乐与梅兰德都没去动,只是向这位不知名的前代妖修行礼拜谒,然后转身默默的离开。

第626章、逢狭路,不相识

他们的心情多少有点凝重,尤其是成天乐的感受更不好形容。某位不知名的妖兽不知在世修炼了多少年,早已玄牝妖丹大成,寻到这传说之地历换骨劫,百年前默默无闻的坐化在换骨岩山中,大道修行何其艰难!

在下山途中,成天乐刻意展开神识搜寻,又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小型洞府遗迹,其中有散落的兽妖骸骨,看痕迹至少也有两三百年了。凭推断猜测一下,约三百年前,有一位兽妖也来到换骨岩中寻地闭关,坐化于斯。约两百年前,又有人经过了这里,取走了其遗物,可能也包括原身遗骸所留下的天材地宝。

成天乐没有再说什么,离开换骨岩后的这一路,他都很沉默,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以梅兰德之聪明,当然也清楚成天乐什么感受,所以也不说话。为了追上昨天在换骨岩停留被拉远的距离,两人都加快了脚步。他们穿行山野的速度可比杨林快多了,要想追很快就能追上,只是不想靠得太近而已,至少也要隔两座山才算稳妥。

接近中午的时候,他们翻过一片山腰陡峭如削、岩石凌空裸露,山顶却密林茂盛的屏风状山梁,前方另一座山也如屏风,却有一道从山顶直至山脚的巨大天然裂缝。按照沐冷芸留下记号的时间,再根据那杨林的行进速度推算,他应该刚刚穿过那道裂缝。

成天乐和梅兰德意识到这一上午走的有点太快了,距离已经跟的比较近,于是就在山顶密林间坐下来休息,同时也在高处观望杨林已走过的路上是否有尾随者出现。这时身边有微弱的法力波动传来,任道直就似从一团朦胧的光影中走了出来。他是隐匿身形从高空飞落,与成天乐等人汇合。

为了防止被人听见话语声,几人交流皆以神念。任道直:“杨林穿过前面那道山走了不远,就在一片河滩上被人截住了,不知在说些什么,看架式来者不善,此刻应该已经动手了吧。那人却不是李逸风,我从未见过。”

梅兰德:“那李逸风果然没有亲自出面,而让另一个人来动手。你们看这里的地形,如果李逸风在暗中观望的话,应该躲在哪里呢?”

成天乐:“他派人在山那边堵住杨林,自己就应该躲在前方那座山顶,不仅能看见这边杨林走来时有没有人暗中尾随,也能看见那边发生的事情。…只是对面那座山绵延如屏风,制高点有好几个,皆如石柱拔起,不知他躲在何处。”

梅兰德:“他若真在这里,也好找,想想我们自己如果这么干,会藏身于什么地方?对面山顶合适的地点都可以搜一遍。任道直,你去搜山,若发现李逸风可疑的藏身地点先不要惊动他。我与成总也摸到那边的山顶上,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
任道直:“这么直接穿过去可不行,若对面山顶有人,老远就能看见。我已经侦察好了一条路,从右侧沿山脚兜个圈子穿密林绕过去,再从崖缝中攀上山梁,飞在高空是看不见的,他躲在那边山顶上也发现不了。”

成天乐:“那好,我分头行动。”

任道直又隐匿身形飞走,成天乐与梅兰德悄然下山兜了个大圈子穿越密林绕过去。假如突然出现的那人想杀杨林的话,他们这种跟踪的速度是来不及救人的,等赶过去恐怕连尸首都凉了,但他们本就没打算救杨林。

成天乐没看见杨林被人堵住去路的一幕,小八哥沐冷芸却看见了。那山中有一道巨大的天然裂隙,其地势就和很多风景区中以“一线天”命名的景点差不多。这条天然的岩体裂缝,有很多处上方山体仍然合拢在一起,形成了狭长的甬道。按李逸风给杨林的路径指引,这里是必经之地。

沐冷芸可没有跟着杨林钻那山缝中的一线天,她也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太容易暴露自己了,于是在远方的山崖间飞来飞去,然后飞上了山顶的密林,先杨林一步越了过去,就在那边的出口外等着。

杨林穿过这座山,前方有一条小河流过山间谷地,他刚刚来到河滩上,对岸密林中就走出一条壮汉。此人穿着粗布衣服,手持一柄利斧,看上去像个砍材的樵夫。但他没有背柴捆,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又怎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呢?况且如今樵夫这个职业好像已经消失了。

杨林吓了一跳,下意识的停住脚步问道:“来者何人?”

那汉子大踏步涉水过河,双脚落地有声激起一阵阵水花,沉声喝道:“杨林,原来你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杨林!请问还认识我吗?”

杨林不认识此人,忐忑不安的抱拳道:“抱歉,我以前没见过你。你是前辈派来的吗,敢问前辈有何指引?”他所说的前辈指的就是李逸风,但杨林并不知李逸风的名字,一直以前辈称呼。只有那位前辈知道他会来这个地方,所以自然的认为这大汉是李逸风派来。

大汉冷笑道:“你可真是好记性啊!不是说血海深仇此生难忘,不找我报仇则这一世不休吗?怎么见了面,却不认识我是谁?”

杨林陡然反应过来,向后跳出两丈多远,运转法力蓄势待发如欲扑击的豹子,惊骇欲绝道:“你,你,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
来者可是他的“老朋友”了,就是秦岭深处曾两次打伤他的那只熊妖。杨林万没想到,在这武夷深山中竟会遇见他,而且是以人形出现持利斧拦住去路。熊妖看着杨林,眼中满是鄙夷和怒意,冷冷道:“你能来,我为何不能来?听说你找到高人做靠山了,还想求神丹助益修炼,然后去找我报什么仇?我若不来,难道还在秦岭等死不成?”

原来这熊妖也听说了万变宗神丹会的事情,知道杨林在神丹会上说的话,特意赶过来找杨林的。那杨林既有如此举动,将来必定还会设法找熊妖报仇,熊妖听此消息当然要解决掉这个麻烦,特意追踪至此。——至少杨林听见对方的话,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判断的。

杨林赶紧低头一缩肩,顺势长揖行礼道:“道友不要误会,我到万变宗神丹会上只是求人疗伤的,但是被赶了出来。经此一事,我哪里还敢造次,也自问此生绝不是您的对手,早就放弃了寻仇的打算。今天来到这武夷深山,不过是想择一幽静之地闭关修炼疗伤。”

熊妖瞟了他一眼: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?在神丹会上你不过是演一出戏,却暗中搭上高人,今日入武夷山就是来取报酬的,那报酬就是一枚陆吾神仑丹,我说得对不对?小豹妖,既然如此,你认为我还能让你得逞吗?”

话刚说到这里,熊妖耳中突然听见一声咆哮,其法力冲击使元神一阵恍惚。那豹妖在低头缩肩时向下一弓身,双手自身前挥出,无数道锋利的爪影激射而来,同时衣衫落地恢复了金钱豹的原身,那身上的花纹也化成无数的金色飞旋弥漫,密密麻麻笼罩了这片河滩。

杨林趁熊妖不备突下杀手,展开了威力最强大的攻击。但他可没指望这偷袭能将那熊妖制伏或打倒,只希望能暂时挡他一挡,若能伤了他则是更好。趁此机会恢复原身的杨林转身疾奔而去,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,这是要逃命。豹子比熊跑得快,只要拉开距离先穿过那座山,就可以找个地方先躲起来。

熊妖怒吼道:“你还是这副德行,这么多年丝毫没有长进!”手中利斧挥出,化为一柄带着黝黑光泽的巨斧,劈开飞击来的无数幻影利爪,带着澎湃的法力击散那些阻挡神识与视线的金色光旋,旋转着凌空砸下,斧背正敲在那疾驰的金钱豹肩头上。

飞奔中的金钱豹被砸的四蹄一软,扑倒在地向前滑出了很远,带起了地上一片碎石滚动和烟尘弥漫,然后挣扎着想起身却没能站起来。那幻影巨斧又打着旋飞回到壮汉手中化为普通短斧的模样,被顺手插在了腰间。

熊妖的神通法力明显在带伤的豹妖之上,手中也有一件不错的法宝。他大踏步走了过去,伸左手掐住豹妖的脖子,将它给拎了起来。熊妖身形高大,金钱豹被提在半空挣扎不脱,只有尾巴还拖在地上,挥右手朝它的肚子上就来了一拳。

可怜的金钱豹就像被揍的沙袋般荡了出去,可是脖子仍然被扣住,想惨叫都叫不出声。熊妖又接连挥出了两拳,分别打在腰侧和胸膛上,口中喝道:“第一拳,为你当日于山中咆哮欲伤我;第二拳,为你再次登门寻仇滋事;第三拳,为你今日恶习不改,仍要设法害我!”

让一头熊妖结结实实揍了三拳,就算是修炼成妖的豹子也受不了啊。三拳过后,那壮汉像扔破麻袋般将金钱豹扔到地上。这头豹子在抽搐咳血,四爪乱扒拉却站不起来。